东莞篮球中心,人声鼎沸，广东宏远对浙江稠州的比赛，第三节还剩六分五十二秒，外援布鲁克斯持球突破，一个漂亮的欧洲步，球进，哨响，他挥了挥右臂，汗水在灯光下甩出细小的弧，谁也没想到，这是他最后一场在CBA的比赛。
一周前,CBA公司一纸新规：外援上场时间由四节四人次改为四节三人次，理由冠冕堂皇——给本土球员更多机会，各队反应各异，宏远一口气裁掉两名备选外援，只留下布鲁克斯，浙江稠州更彻底，把三名外援全送走了，说“全力培养全华班”。
布鲁克斯收拾行李时,翻译小刘红着眼圈，他拍了拍小刘肩膀，用刚学的中文说：“没事，NBA也在看。”他回美国第三天，经纪人电话来了，不是NBA，是波多黎各联赛。
“年薪少两个零。”经纪人声音干涩。
布鲁克斯沉默了几秒：“我打。”
他去了圣胡安,球馆破旧，地板踩着咯吱响，观众稀稀拉拉，第一场比赛，他拿了三十八分，队友们围过来撞他的肩，用西班牙语喊“巨星”，他咧嘴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手机里，CBA前队友们还在群聊里发训练视频，@他：“老布，想你的后撤步了。”
他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那晚,他接到一个陌生号码，对方说自己是前CBA球员，姓丁，现在在美国做青少年训练营。“你来帮我带一期后卫特训营吧，包机票，包吃住。”丁指导说，“就三天，教教孩子们怎么把球运明白。”
布鲁克斯去了,训练营在洛杉矶郊外，三十多个孩子，大部分是华裔，也有黑人和白人小孩，第一天，他发现一个华裔男孩运球极有灵性，像条泥鳅，他问男孩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陈竞。”
“想打CBA吗？”
男孩摇头：“我要打NBA。”
布鲁克斯笑了,没说话，三天的训练营，他把毕生所学的节奏变化、假动作、挡拆后的决策，倾囊相授，最后一天，陈竞一对一斗牛，一个变向晃开了他，全场欢呼，布鲁克斯张开手臂，故意做出痛苦的表情。
回圣胡安的飞机上,他收到陈竞的Instagram私信：“你是我的第一个偶像。”
他回了一个握手的表情。
CBA新赛季开打了,宏远开局三连胜，浙江稠州外援离队后，本土后卫吴前场均三十一分，成了“国产库里”，媒体标题赫然写着：“外援新规，效果意外！”点赞转发无数。
布鲁克斯在某场比赛的暂停时间刷到了这条新闻,他把手机递给队友看，用西班牙语说：“看，我的老东家不要我了，现在过得挺好。”
队友耸耸肩：“你也过得挺好，看看你的数据。”
波多黎各联赛,布鲁克斯场均三十四点七分，助攻榜第二，球探报告满天飞，经纪人电话又来了，这回语气兴奋：“欧洲，摩纳哥俱乐部，两年合同。”
布鲁克斯签了,签约那天，他给丁指导发了一条微信：“谢谢你的训练营。”
丁指导回：“谢你自己，你教陈竞的‘欧洲步节奏变化’，这孩子用了，拿了U16联赛MVP。”
布鲁克斯坐在摩纳哥的海边公寓里,地中海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，他想起东莞的球馆，想起那个新规宣布后，更衣室里蔓延的沉默，他想起自己说“没事”的时候，其实心里慌得要命。
手机又响了,是陈竞的私信，一张照片：他在美国高中联赛里，正用一招欧洲步过掉防守人，配文：“老师，这球像你吗？”
布鲁克斯放大照片,看了很久，他打下一行字，又删掉了，最后只回了一个表情：火。
窗外,地中海的夜景璀璨，他打开音乐，随机播到一首中文歌，歌词他听不懂，但旋律熟悉，他跟着哼起来，脑海里浮现的是东莞篮球中心的灯光，是训练营里那三十多个孩子的脸，是陈竞晃开他的那一瞬间。
新规带来了一个意外的结果：让他找到了另一种存在的方式。
而这种方式,比得分王更重。